玩鬥playfight 身體對抗覺察遊戲

Playfight 裡不同樣子的勇敢

3 月 9 日這場 Playfight 的參與者,是南部的小丑醫生們,他們彼此原本就很熟悉,而且相較於北部的小丑們,大家除了平常小丑醫生的演出以外,有更多機會緊密的一起工作。這份熟悉讓很多身體接觸發生得非常自然,但真正開始進入對抗時,每個人跑出來的反應還是很不一樣。

有人發現自己其實好勝得不得了,有人光想到一對一就會緊繃、退縮;有人在「不要」裡重新遇見自己,也有人第一次發現,原來對抗不一定會讓關係變遠,甚至可能是一種溝通。

我很喜歡把這些不同的經驗放在一起。因為 Playfight 裡沒有一種標準的勇敢。有些人的勇敢很有力量,很想戰、很想贏;有些人則是在害怕的時候,還是願意多靠近一點點。

「啊!我也是可以說不的」

殷秀在石頭遊戲最後一個階段,需要一邊堅持自己的位置,一邊奮力說出「不要」。

那個瞬間,卻讓她突然回到小時候某些身體記憶。

她寫:

「成為石頭的最後階段,奮力的說不要的時候。當下自己有回到小時候某一次事件的體感,當下我沒有表示什麼,但內心的自己其實是那個說『不要』的狀態,以及另一個我強烈拒絕後結果不小心闖禍的回憶。我其實不太會拒絕別人,拒絕這件事是我成為紅鼻子醫生後才學會的技能,那個當下我忘記我不擅長拒絕,我說不要的每一次都好誠實的面對自己!所以有種:啊!我也是可以說不的。」

但她在這場 Playfight 裡看到的自己,並不只有那個不擅長拒絕的人。

她同時發現自己其實非常好勝,很想贏,也很享受自己有能力把石頭一直翻過來的成就感。甚至連一個平常不太願意承認的需求也跑了出來:

「發現自己是好勝心很強的人,會很想要贏。可以一直把石頭翻過來的成就感也很高,其實自己是很希望被注目的,但平時可能想低調多一點。」

最後真正 Playfight 時,她一開始還是有點緊張,後來卻意外地輕鬆,甚至不時發出「欸~唉唷~喔~」的聲音。她開始聯想到,自己平常吵架或很嚴肅的時候,也常忍不住笑場或想開個玩笑。

對殷秀來說,這場活動很安全,某種程度也因為身邊都是自己熟悉的人。她甚至開始好奇,如果有一天換成陌生人,自己的身體又會發生什麼。

她最後寫:

「第一次跟很熟悉的夥伴一起是非常非常安心的,也可以建造很安全和信任的魔法圈,同時也會好奇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一起上的話我會發生什麼事!因為魔法圈為我建立很好的基底,所以去面對陌生人好像也不會很害怕。」

「如果沒有人邀請我,我可能就退縮了」

另一位希望匿名的參與者,從一開始就在緊繃、試探和高張力裡。

尤其真正看到第一組 Playfight 時,她甚至會害怕。

「我感受到自己對於一對一很害怕,跟看第一場的時候不自覺的緊張,很怕人受傷,很怕看到人被旋轉跌倒的樣子,但後來一場又一場的進行,看到更多的樂趣,比較不那麼害怕。但對於被選擇上去還是會有點遲疑。」

她其實沒有在觀看幾場之後突然變成很勇敢的人。到了有人邀請她上場時,她還是會猶豫。

她甚至很坦白地說:

「最後結束,我覺得很謝謝對方邀請我,不然我可能也會很退縮。」

最後她還是決定上場了。

而真正開始之後,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跟腦袋前面想像的好像不太一樣。

「但沒想到很驚喜的是一旦開始了,我發現我還是很喜歡玩這樣的遊戲,會燃起熊熊鬥志與玩心。」

她也發現自己面對對抗的慣性,是很容易先跑到邊邊。

「對抗我覺得是很困難的,會直覺想要邊緣自己怕受傷害,常常發現會撞一撞跑去周圍觀察。」

我覺得這份心得很真實。她沒有說從此不害怕對抗,她依然會退、會跑去旁邊、會怕受傷。但同一個人身上,也確實有一個很想玩的部分。

她最後留下的一句話很可愛:

「我喜歡大家原始的像動物又充滿愛。」

原來對抗也可以是一種「溝通」

淑貞自己直接說,她是一個害怕衝突的人,所以平常不會主動靠近衝突。

真的要 Playfight 前,她甚至有點小發抖。

可是開始之後,對方一個非常小的舉動改變了她的感覺。

「跟玠瑜 fight 之前有點緊張甚至有點小發抖,會怕,但對方友善的喵了一聲讓我放鬆許多,我們的關係不是我想像的那樣。」

她原本以為對抗是一種很緊張、很容易傷害關係的事情,真正玩過之後,得到的感覺卻完全不同。

她寫:

「我覺得對抗這件事在過程中讓我感受到是『溝通』,這讓我很驚訝,是一種比較正向的感覺而不是吵架衝突,這個對抗後的感覺是瞭解、有趣好玩,想再來聊聊(對抗)看看,也讓關係更靠近。我是個害怕衝突的人,所以我不會靠近衝突,但這份感覺給我很新穎新鮮。」

她最有感的時刻,反而是 Playfight 結束之後彼此感謝。

「兩人看似在決鬥,但其實是帶著友愛的玩,不是壓到對方就算贏,而是一起玩這遊戲,遊戲結束還是朋友。」

對她來說,這一天並沒有把「害怕衝突」變不見。她只是多了一個以前沒有過的身體經驗:原來兩個人可以有力量地碰撞,關係還是在。

甚至還能更靠近。

「我可以展現好鬥的一面」

怡彤的經驗又完全是另外一種。

她其實很喜歡安全的戰鬥。

真正準備上前 Playfight 的那一刻,她同時有猶豫、期待、動能和緊張。她把那個瞬間形容成:

「有點猶豫,又充滿動能,期待也緊張,活生生的瞬間。」

到了場上,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。

「我喜歡安全的戰鬥,沒有輸贏的身體打鬥。我希望跟我玩對手跟我一樣投入。我可以展現好鬥的一面。」

在石頭遊戲裡,她也第一次用身體感受到「堅定留下來」真的會產生力量。

「扮演石頭時堅定的留在這裡,可以產生的力量很新鮮。理論上是知道的,在身體上體驗更加鮮明。」

怡彤並沒有一個從害怕走向勇敢的故事。她本來就很敞開,也很享受自己的力量。真正讓她稍微緊縮的,反而是最後 Playfight 時意識到「自己正在被觀看」。

這也讓我覺得很有意思。一個很敢戰的人,還是可能有其他讓自己縮起來的時刻。勇敢本來就不代表一個人在所有地方都毫無顧忌。

她最後留下:

「認識並且表達自己的力量好暢快。」


重新看完這四個人的心得,我很難說這場 Playfight 讓大家變得「更勇敢」。

因為有人原本就非常有力量、非常想戰,也有人是真的怕,怕到如果沒有朋友主動邀請,可能就不會上場。

有人需要的,是允許自己好勝、被注目、認真打一場;有人需要的,只是發現自己害怕時可以不用立刻消失。有人第一次大聲說出「不要」,有人第一次感受到,原來對抗也可以是一場溝通。

我反而越來越喜歡這種不整齊。

勇敢可以是殷秀那句很用力的「不要」,也可以是怡彤很享受地說「我可以展現好鬥的一面」;可以是淑貞明明有點發抖,還是站進場裡,也可以是那位匿名參與者很坦白地承認:「如果沒有人邀請我,我可能就退縮了。」

我們不需要先變成一個不害怕的人,才有資格說自己勇敢。

有時候只是知道自己現在很怕、很想贏、很想逃、很需要被看見,然後沒有急著把這些部分藏起來。

這些也都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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