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我們很習慣替自己下定義。
我是怕衝突的人、我是溫柔的人、我是很強的人、我是比較弱的人,我不喜歡競爭,我應該不怕身體接觸。
但 3 月 9 日這場 Playfight 裡,有幾位參與者碰到的,剛好都是一些沒有這麼整齊的自己。
有人明明很怕衝撞,後來卻玩得很安心;有人一下開心、一下生氣、一下委屈,根本找不到一條「從什麼變成什麼」的成長線;也有人突然發現,看起來強的人不一定真的強,看起來溫柔的力量,也可以非常堅定。

「原來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怕衝撞」
柏亨對這一天的第一個印象是「暖」和「酸」。
心裡暖暖的,身體則因為用了平常比較少使用的肌肉而酸痛。真正讓他五味雜陳的是大象遊戲。
他寫:
「一開始擔憂,害怕衝突,下意識想要逃離,與找回距離。中間開始嘗試的好奇心,與這會不會有點危險的警訊交錯。到後段覺得非常有趣,衝撞非常安心,感覺到有看顧到彼此,很像聽團仔在衝撞,每碰觸到其他人的瞬間,都有不同情緒與感受被強烈激起的感覺。」
那裡面有擔憂、害怕、疑惑、警訊、玩心、不耐,也有舒暢、溫馨和歡愉。
他原本沒有注意過的是:
「自己這麼不怕衝撞。」
而在真正 Playfight 時,他也沒有一直維持一個清楚的目標。
「我會因為『覺得好玩』而忘記原本勝利的目標,又會因為『要有所收穫』而繼續執行勝利的條件。就這樣不斷來回與平衡。」
最後他也很誠實地留下自己的疑問:目前只有幾個小時的體驗,他其實還會想這個課程到底有沒有實用性。
我很喜歡這種「還不知道」。
體驗過一次,不一定馬上就要得到人生答案。

「又開心又生氣又委屈又煩惱又難過又抗拒又期待」
漪婷的身體一開始則是另外一種狀態。
累、軟、使不上力,甚至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。
搬石頭時,她突然強烈感覺到:
「身體真的很像相機,會記錄我們曾經有過的感覺!在那刻會突然回到那些情緒的當下,有那個畫面出現。」
她也發現,當注意力全部跑到對方身上,自己真的很難用出力量。
「有別人的時候,我都會把注意力先放在對方身上。像是當我石頭跟我說不要,或她抓住我的時候,我真的很難去忽視……覺得這是我戰鬥上的弱點……又覺得這是我溫柔的地方。」
我很喜歡她沒有急著選一邊。
這到底是弱點,還是溫柔?
可能兩個都是。
在另一個推倒對方的遊戲裡,她更突然發現自己非常討厭對方「沒有跟自己一樣認真」。
「她一開始很用力,我也很用力,我們彼此都玩得很開心;但後來她突然換方法,我在推她的時候她不出力,我突然沒有施力點,覺得很生氣!就很像我這麼在意這件事,你居然沒有當一回事!!!」
她甚至從那個生氣裡面摸到一點委屈。
而面對不同的人,她的身體也完全不同。當對方讓她覺得不穩定、無法預測時,她會緊張,甚至想要先發制人、先把對方壓住;遇到自己放心的人,就可以比較自在地完成自己的目標。

她沒有真的上場 Playfight,但坐在旁邊看的過程裡,也一直有很強烈的身體反應。
「一開始看謙信跟秀的時候,會讓我覺得很緊張,是沒有到想要逃跑,但就是會憋氣或一直吸氣,忘記吐氣。但後面的組別大家都很鬆,我真的都覺得好美!!!!很溫柔的,知道對方的弱點所以戳一下戳一下的感覺,很像在共舞。」
而她也坦白說:
「有點可惜沒有上場,哈哈哈哈,當下心裡一直在想,如果我有被邀請我會 say yes 的。」
我覺得沒有上場也可以是一份完整的心得。她沒有需要補上一個「最後我還是勇敢站上去了」才算完成。
甚至她對整場經驗最準確的形容就是:
「沒有固定的感受,好像是一直在流動,又開心又生氣又委屈又煩惱又難過又抗拒又期待……而不是本來怎樣,後來變怎樣。」
這大概也是很多真實經驗真正的樣子。
她最後留給自己一句:
「不要定義衝突,衝突也可以很美。」

「看起來的強,不一定是真的強壯」
怡文進場時的身體感覺很重,像跟地板黏在一起。
但開始動起來後,原本的疲憊和緊繃慢慢鬆開,她最喜歡的是「充滿愛的大象」。
「很喜歡大家身體給予支持的感覺,很親密。」
她在這幾個小時裡感受到冒險、興奮、緊張、不安,也有一個很簡單的發現:
「原來我沒有看起來那麼強壯。」
但另一邊,她又發現:
「看起來的強並不是真的強壯,看起來溫柔的力量也很堅強。」
我很喜歡這兩句放在一起。
因為我們很容易從外觀看一個人的身材、個性、說話方式,就替他的力量下判斷。可是身體真的碰到一起時,好像會跑出很多原本看不到的面向。
怡文最後寫:
「能夠在不同角色流動很幸福喔。」
她也提到,整個過程裡一直看見夥伴不同的樣子:
「大家更貼近自己的去 fight,很多時候我是認真欣賞的,覺得好興奮也好棒的流動啊。」

我覺得「流動」很適合拿來形容這幾個人的心得。
柏亨在害怕、好奇、警戒、玩心之間流動;漪婷一下生氣、一下委屈、一下期待,又在柔軟和先發制人之間切換;怡文則發現自己可以待在不同的角色裡,不需要固定成「強的人」或「溫柔的人」。
所以這篇好像也沒有必要替大家整理出一個「最後變得更好」的答案。
有時候我們只是多知道了一點:
原來我會怕。
原來我其實敢撞。
原來我很在意別人有沒有跟我一樣認真。
原來我會因為不安而先攻擊。
原來我的溫柔也會讓我使不上力。
原來我今天就是沒有上場,但我真的很想試試看。
這些彼此矛盾的東西,可以全部都是我們。
而也許就像怡文說的:
「能夠在不同角色流動很幸福喔。」
不用急著決定自己究竟是哪一種人,可能也是 Playfight 裡很自由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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